『 六、七年級生是準備承接這個社會的中流砥柱,面對資源已經被上一代掠奪光的台灣,他們要有更強的心臟,更大的耐力... 』

羅大佑在1983年唱的那群未來的主人翁,現在也已是30歲的世代,正是台灣社會的骨幹,當未來的主人翁成為現在的主人翁時,這個世界有變得更美好嗎?

《人間六》描寫的是六七年級生的故事,一個薪水一直不漲,房價、物價一直飛漲的年輕世代。這群六七年級生,各自努力著,也各自面對著現實社會的生活壓力,到底該如何面對與自處。

 

今年的聖誕夜,看了綠光的舞台劇《人間條件六》,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舞台劇,但是是第一次很幸運地可以坐到很前面的位置,視野很好,演員肢體的動作與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很清楚。《人間條件六》並非傳統的主線發展,而是由零散的五個故事拼湊而成。劇中人物面臨的困境其實無非就是家庭、事業與情感的難題。先來說一下主要的角色:

 

宋陽山,一個人獨自照顧失智重病在床的老父,放棄工作,面對無窮盡的經濟開銷,看不到希望的未來,以及對女友的愧疚,排山倒海襲來的壓力讓他幾近崩潰。

方瑞君,面對婚姻,總是伴著父母親的陰影。父母失和,一但吵起架來,只顧著各自的感受,完全把小孩丟在一旁。於是長大後,她終於可以離開家獨自生活,卻也逃離不了。

江遠凡夫婦,近四十歲的夫婦開始想要自己愛的結晶,每天雖然按表操課,但卻遲遲沒有成果,在生與不生的兩端天平,開始思索生小孩的意義。

廖耀群,一個自命不凡,總是認為其他人比較差,自己「龍困淺灘」,有志難伸。於是將父親的期待,也放在自己的小孩身上,認為考試才是唯一出路。

葉婉如,每天面對抱怨工作的老公,雖然捧著公務員的鐵飯碗,卻也無力償還高房貸。父親的關心,讓她更加愧疚。

富二代(抱歉我記不起劇中角色名字),從小被爸爸丟在國外一個人生活,畢業後又突然被叫回來掌管家中事業,面對強勢的父親,闡述著自己的夢想,希望能把自己的人生要回來。

     

以下是我一些零散的心得

  • 舞台、音樂、與演員

幕起時,用人語對話聲,演出了當年宋老師與那群學生們,在婚禮進行中突然停電的事情。接著就是學生們去宋老師家探病的場景。舞台的上方用很多窗戶堆砌而出,有種萬家燈火的氛圍,而每一個換場就是另一個家庭的故事,共有五個家庭。音樂的部分以羅大佑的《未來的主人翁》貫串整齣。一場宋老師的離去的戲中,雷聲與燈光的配合,將整齣劇帶到最高潮,十分精彩。另外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舞台劇演員,台詞咬字發音都很厲害,不過因為劇中有大量台語(而且是非常道地的台語,不常見的說法),不太懂台語的人可能很多地方無法看懂。

  • 宋老師與宋陽山

這一段故事算是離我最近的故事,奶奶從我國中開始就中風,長期需要人照料,因此父母常常需要跑醫院。看完這段有點體會到爸爸媽媽照顧奶奶的辛苦,所謂久病纏身,拖累的不只是一個人,而是整個家庭。因此非常感謝吳念真寫到這故事線,多少讓我透過演員的奮力表演(對,我覺得高潮那幕演得有點太用力了,但因為是在夢裡面的場景,那種撕裂般的痛徹心扉,無非是人們最真實的感受)了解到爸媽的辛苦。其實我一直在猜想,宋老師其實是一個不太照顧自己兒子的人,觀眾們對於宋老師的印象都是來自於學生們的回憶,反倒是兒子述說的只有自己照顧父親後的失意。因此他才會抱怨那些學生們哪一個不是偶爾串串門子,真正留下來照顧他的只有自己。

  • 方瑞君與失和的父母

我最喜歡的角色其實是方瑞君,她真得演得很好。方瑞君在劇中要面臨的難題最多,父母的吵鬧、工作的壓力、男友的家庭,她在這三者間徘徊,似乎沒有一處是可以讓她稍稍喘息的。一場與父母對峙的戲碼,用力的吶喊著自己因為家庭被拖累了多少、獨自吞忍了多少,在林美秀飾演的媽媽連環泡的言語攻擊之下,方瑞君這個角色依舊鮮活。而瑞君父母,每天一吵的戲碼,多少在每個人的家中都曾上演過,那是一種癌,踡伏在家庭的癌,想要拔除就要徹底性的破壞,但我們何嘗有勇氣當醫生治癒它,背負著一差池就成為劊子手的罪名。

  • 孩子的意義

江遠凡夫婦在討論生孩子的意義,值得每個即將生孩子的父母思索,要為小孩思索他們的未來,以及自己準備了多少。雖然不切實際,畢竟哪個孩子會照著父母所想長大,但是父母是孩子的燈塔,是避風港,有他們的期盼與支持,孩子們才能走得更遠,不是嗎?

  • 悲喜交織,告解收尾

可惜的是,整齣劇雖然讓我感同身受,但卻只點出了六七年級生的困境,與四五年級的上一代的世代衝突,雙方和解的似乎太快,衝突與不諒解在父母親的告解下,和平地落幕。畢竟在真實的社會中,富二代的爸爸真的這麼容易讓兒子照自己的心願去成立NGO而顧家業不管嗎?瑞君與陽山的幸福似乎是建立在宋老師的逝世,宋陽山在午夜夢迴之際,那個夢應該一輩子離不開他了。而耀群與婉如的危機,在婉如父親的匆匆一訪中,獲得了平衡點,並在耀群兒子念的一封信,隱隱地將未來交接給下一個世代。於是乎,看過、哭過、笑過,面對真實世界要處理的問題,這齣戲並未給予解答,或者說給的是空泛的解答。但是一齣戲能讓觀眾反思這麼多,已經是非常成功了,解答是留給觀眾自己去找尋。

最後,真的覺得吳念真對於台詞得拿捏與刻劃真的很到位,雅俗兼備。雖然探討嚴肅的話題,但是中間的妙語如珠,很多句我都想筆記下來,方瑞君與父母爭執橋段,當她說著自己被迫成為歹戲拖棚的觀眾,即使離開家了還應是被拉回來這段,台詞一氣呵成,句句到肉。感謝綠光給了我一個這麼棒的夜晚,雖然身為七年級後段班還沒有面臨這些難題,但是這齣戲給我要繼續面對下個十年的準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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